上周三下班，我在地铁口买了把茼蒿。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，塑料筐里的菜还沾着泥，叶子蔫巴巴的，我蹲下挑时，她突然说：“这把最嫩，早上刚摘的。”我抬头，她正用指甲掐断一根茎，乳白色汁液渗出来，在夕阳里泛着微光。 回家路上，我数着菜叶上的虫眼——三片大的，五片小的，像谁用圆珠笔点上去的。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炖肉的香味，我摸钥匙时，发现防盗门把手上挂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半根黄瓜和两颗蒜，纸条上写着：“今天多买了，分你点。”字迹歪歪扭扭，像小学生写的。 煮面时，我把茼蒿扔进滚水里，叶子立刻舒展开，绿得发亮。手机突然震动，是同事小林发来的消息：“你上次说的那个报表，我改了三版，客户还是不满意。”我咬着筷子回：“要不试试把数据拆成图表？他们可能更想看直观的。”她回了个哭脸，说：“已经拆了，他们说颜色太丑。”我盯着屏幕笑出声，想起上周她为选PPT模板纠结到凌晨的样子。 面煮好了，我盛了半碗端到阳台。楼下幼儿园的滑梯上，几个小孩正追着泡泡跑，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摔了一跤，膝盖蹭破了皮，却没哭，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裤子。她的妈妈举着手机在拍，嘴里念叨：“宝贝真勇敢，等下给你买冰淇淋。”小女孩立刻笑了，露出一颗缺了角的门牙。 晚风有点凉，我裹紧了外套。对楼的老张正在阳台上浇花，他的君子兰开了，橙红色的花苞像小灯笼。他冲我挥挥手，我也挥了挥，虽然我们从来没说过话。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，夹杂着狗叫声和汽车喇叭声，混在一起，倒也不觉得吵。 吃完面，我把碗泡在水池里，开始改小林的报表。电脑右下角跳出天气预报，说明天有雨。我起身去关窗户，发现茼蒿的根还泡在碗里，水已经有点浑了。我把它捞出来，扔进垃圾桶，心想明天下班得再买把新的。